中國民營超市第一股步步高近期發生的三件異常事件,已被深交所關注,兩位重要股東的減持即為其一。
2018年2月14日情人節,京東、騰訊與步步高簽署投資協議,分別以7.4億元、8.9億元入股步步高,成為其重要股東。
那時候,步步高正火,在湖南、廣西、江西以及川渝等地開了274家超市、359家社區門店(比超市規模?。?7個家電賣場。
那時候,騰訊更火,微信月活躍賬戶近10億、QQ近7億,而京東已經沉淀為中國最大的零售商。
互聯網的時代,誰都怕“掉線”,做超市零售的王填尤其怕,搭上了BAT兩大巨頭,這位步步高的創立者和實際控制人似乎可以再也不用流量焦慮了。以數字化為杠桿,步步高“智慧零售”、“無界零售”的發展愿景清晰地展現于眼前。
騰訊、京東的重金投資是有想法的,其中至少包含借步步高的二次崛起收割一波紅利。
相互賦能,說得容易做起來難,4年過去,步步高的昔日愿景愈加模糊,市值折損過半,而劉強東、馬化騰也失去耐心。2022年4月下旬,兩人旗下的公司幾乎同一時間宣布減持。
蹊蹺的是,減持之前,步步高股價大幅上移,而關于步步高首次年度巨虧的預虧信息延遲近3個月才披露。
4月26日,深交所就相關問題發來關注函。
遲來的壞消息
4月23日步步高披露,2021年度預計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為虧損1.7億元至2.1億元之間。這是步步高自2008年上市以來,首次出現年度虧損。
在這之前,這家公司連年盈利,上一年度,盈利1.12億元。更好的成績則要往前回溯至8年前——2013年度該公司獲得凈利潤4.15億元。
自2008年6月19日步步高登陸A股以來,公司規模迅速做大,總資產從上市前的15.1億元增長至84.4億元(2013年度),擴大了5倍有余,凈利潤也從上市前1.2億元躍升至4.15億元,增長了3倍多。誰也不曾想那是步步高最好的盈利水平。
此后,連續三年,步步高盈利水平呈兩位數下滑,在與劉強東、馬化騰相遇前,略有回升。相遇后的第二年,走了一段上坡路,到2021年度凈利潤又大幅下滑超過34%,不過尚有盈利。
在這些年的波動時光里,步步高很舍得分紅,拿出凈利潤約53.69%分給股東們,13次合計向投資者回饋了15.9億元。哪怕是業績最差的2020年,也堅持拿出超過七成利潤分紅。但是熬到2021年度,步步高做不到了,大幅預虧。
按照規定,公司應在2022年1月31日前披露業績預告。但有關步步高虧損的信息遲至4月23日才披露。
對此,董事會公開致歉,并解釋“對投資收益的確認、商譽減值等的會計判斷和原預計時的估計存在部分偏差”。
在壞消息公布前夕,步步高持股長達4年有余的重要股東——劉強東、馬化騰名下公司,提前進行了大筆減持。這些減值發生在步步高股價急劇上升期。
股價異動期的減持
4月11日,步步高突發漲停,當日該公司沒有披露任何消息。從4月11日至4月21日,步步高股價實現翻倍增長,9個交易日收獲8個漲停板。
轉折點發生在4月22日,當日步步高股價大幅震蕩,以跌停收盤。
股價大漲的交易日期間,步步高連續3個異動公告均強調“公司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在股票異常波動期間不存在買賣公司股票情形”,但這并不表明其他大股東沒有買賣。
4月19日,林芝騰訊科技有限公司(下稱“林芝騰訊”)通過大宗交易以每股9.75元均價,減持了863.9萬股。減持之后,林芝騰訊對步步高持股占比由6%下降至4.999993%,不再是持股5%以上股東。
4月20日,江蘇京東邦能投資管理有限公司(下稱“江蘇京東”)通過大宗交易,以每股11.28元均價,減持了1600萬股。減持之后,江蘇京東對步步高持股占比由5%下降至3.1364%。
林芝騰訊由深圳市騰訊產業投資基金全資所有,后者在股東層面雖然是4個自然人,但與騰訊內許多公司一致,這家自然人控制的公司依然屬于整個騰訊體系。江蘇京東的第一大股東正是劉強東本人。
對兩大股東兩天之內連續在大宗交易上發生的減持,步步高于4月21日、22日對外披露。此時兩大股東已經分別套現8423萬元和1.8億元。
兩大股東減持的消息是否有人提前知悉?《讀數一幟》就此咨詢步步高,其證券部門工作人員稱:“公司是事后才知道。”
相比于當初的買入價,騰訊、京東在步步高上的投資還遠沒有收回成本。
虧本的買賣
2018年2月14日,步步高請進兩位重要股東:林芝騰訊和江蘇京東。
步步高自然人股東張海霞與另一位法人股東與林芝騰訊簽訂《股份轉讓協議》,向后者合計轉讓約5183.4萬股,占步步高總股本的6%。林芝騰訊為此支付的成本是每股17.11元,合計8.9億元。
自然人股東鐘氏、步步高投資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步步高集團”),與江蘇京東簽訂《股份轉讓協議》,向后者合計轉讓約4319.5萬股,占步步高總股本5%。江蘇京東支付的成本也是每股17.11元,合計7.4億元。
張海霞為步步高實際控制人王填的妻子,曾長期出任步步高董事,當前在步步高的控股股東——步步高集團擔任董事長與總經理。
當時的騰訊與京東是許多企業爭相引入的座上賓。據騰訊控股(0700.HK)2017年年報披露,至2017年末,微信及WeChat的合并月活躍賬戶達9.886億,QQ智能終端月活躍賬戶達6.83億。而京東則經過13年的積累已經成為中國最大的零售商,其中沉淀的商品零售供應鏈海量數據昭示著無限想象力。
騰訊與京東能雙雙看中步步高,與步步高當時在中國眾多超市類企業中散發的獨特明星氣質不無關系。
它是中國民營超市第一股,于2008年6月19日登陸深交所主板,那時永輝超市還在創業地福建省努力擴張門店,為啟用上市進程積極擴大規模。
步步高創始人王填創業之路頗具傳奇色彩,早在學生時代就開始校區開水瓶內膽的市場銷售,踏入社會時帶頭蹬三輪車踏遍湘潭市大街小巷為統一方便面做市場推廣。
白手起家的故事在汗水中開花結果。步步高2003年創立,創立5年即登陸A股。上市前,步步高已經開設了87家門店,并以每年開店20家的速度擴張,成為區域明星。
與騰訊、京東牽手時,又是一個十年。
此時步步高早已沖出湖南,將各類門店開到長江流域重要省份或城市,如江西、四川、重慶,還入駐了廣西,其中超市274家、小型社區店359家、另有特色百貨店48家、家電賣場37家(數據來自步步高集團官網)。并定下未來發展戰略:為立足于中小城市,以密集式開店、多業態、跨區域并結合數字化智慧零售實現線上線下全覆蓋的發展模式,致力于成長為中國領先的全渠道多業態商業服務商。
騰訊、京東當時則在各地探索流量線下應用與變現場所,人與錢密集流動的超市業態是值得一試的好地方。
雙方的合作一開始很甜蜜。3月2日,中國傳統節日元宵節,京東、騰訊與步步高三方團隊齊聚,商討步步高數字化戰略落地工作。
此后的4年,關于三方合作的一些動態不時通過步步高官方渠道傳來。前兩個年度,步步高的凈利潤有改善,只是增長很細微,到第三個年度,盈利大幅滑坡,誰也不曾想到第四個年度盈利竟失守、巨虧。
在壞結果呈現前,步步高二級市場已經有所反饋,市值一年不如一年,三方均不得不面對的是,馬化騰、劉強東旗下公司入股之時即是最高點,至今未突破。
王填已經想到了新的融資方式,除了質押股票外,于2021年10月與步步高集團共同籌劃,將部分物業資產進行證券化在新加坡上市以融資。消息公布時,步步高集團前三季度虧損超過7000萬元。
為了攢錢過冬,步步高甚至于2022年4月19日宣布,將此前的回購股份擇時通過二級市場出售。出售回購股在A股極為少見。